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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安法师的“即孝即佛”——兼谈中国佛教的“孝道”观

作者: 来源: 日期:2016/2/18 20:37:07 人气:12 标签:

敬安法师的“即孝即佛”

                ——兼谈中国佛教的“孝道”观

陈 坚

山东大学佛教研究中心

山东大学哲学系宗教学系

提  要:这篇小论文通过解读敬安法师拜谒孝女庙的小故事,揭示了敬安法师“即孝即佛”的“孝道” 观,并以此为出发点来观照中国佛教“以父母为佛”的儒佛融通的“孝道”观。

关键词:敬安法师、“即孝即佛”、中国佛教、“孝道”、儒佛融通

敬安法师(1851—1912)是中国近代著名高僧和佛教领袖(曾任中华佛教总会第一任会长),同时也是能写出“鱼嚼梅花影”①这样千古名句的诗僧。不过,我在这里既不想回顾他作为佛教领袖的所作所为,也不想探讨他作为诗人在诗歌创作上的艺术成就,而是想说说身为出家僧人的他对于中国传统“孝道”的维护和尊重。


我们都知道,禅宗中有“即心即佛”的思想,而本文要探讨的敬安法师则有“即孝即佛”的思想。话说敬安法师“曾渡曹娥江,谒孝女庙,竟然重重叩头,流了好多血,同行者看不过眼,责备道:‘你是大和尚,干吗要如此屈身礼拜女鬼?’八指头陀也不等伤口上敷好云南白药,就把这人的责怪轻松挡回,他说:‘你难道没听说过波罗提木叉孝顺父母?诸佛圣人,都是以孝为先。在我眼中,这位汉朝的孝女曹娥,完全与佛身等同。礼拜她,又有什么错?’”①本来,作为的佛教是坚决反对敬拜外道鬼神的②,但是敬安禅师却偏偏要破戒入“孝女庙”敬拜“汉朝的孝女曹娥”,而且还“竟然重重叩头,流了好多血”,以至于招致同行者的责怪。身为和尚的敬安禅师之所以不避人嫌要这样做,乃是因为在他看来,在中国传统的儒家文化语境中,孝女曹娥就是佛,从而敬拜孝女曹娥就是敬拜佛,这体现了敬安法师“即孝即佛”融通儒佛的“孝道”观。

敬安法师所拜谒的孝女庙,也叫曹娥庙、灵孝庙,位于浙江省上虞市百官镇曹娥江西岸,“东汉汉安二年(143)五月,曹娥为救父,投江而死。元嘉元年(151),县令度尚葬娥于江南道旁并立碑。宋元八年(1093),由江东移至西岸。今庙为民国23年(1934)于原址重建,坐西朝东。”②孝女庙是为了纪念孝女曹娥而建。孝女曹娥的事迹(传说)在如今四通八达的网络上可以随处搜索到,大致是这样的:

很久以前,上虞古舜江西岸的凤凰山下,有个不知名的小渔村。村里有个姓曹的渔夫,他一年三百六十 五天,天天都在舜江上捕鱼。这渔夫有个女儿叫曹娥,年方一十四岁,生得美如天仙,又聪明绝顶,还是个远近闻名的孝女。

一年春夏之间,两岸连续大雨,舜江洪水暴涨。江上浊浪滚滚,卷起一个个巨大的漩涡,洪水淹没了滩涂。渔人盼大水又怕大水,涨了大水鱼虾多,但洪水汹涌危险大。曹娥她爸望着混浊的江水,再也憋不住了,有道是“混水好抓鱼”,这是一年一度的渔汛,怎么能错过。他理出渔网,撑出小船,打算出江去捕鱼。曹娥望着满天风云,劝爹不要去。爹说抓鱼日日有危险,只要小心就无事。曹娥见爹硬要去,央求爹同去,好歹也有个照应。爹说女儿不识水性,去了给他添麻烦,一定不让去。

爹去了,曹娥在家不放心,时时盼、刻刻望,只望爹爹平平安安早回家。直到日中太阳过了西,还不见爹爹来吃饭。她一次次跑到江堤上去望,但见江水茫茫,掀起层层恶浪,却不见爹的渔船。曹娥心里不安了,她沿江向上游走三里,转身又朝下游走六里,还没见到爹。太阳快搁山头了,曹娥急得拼命叫:"爹爹,爹爹喂--"喊声招来几个她爹的伙伴,他们个个衣衫湿淋淋,大家见了曹娥都叹气,说他们一起在张网,突然一个大浪,把她爹的小船推进漩涡,让水冲走了。曹娥一听吓出了魂灵,大叫一声"爹爹",拔脚朝下游追去。

天黑了,几个渔家叔伯伴着她,一再劝她先回去,说她爹水性好,恐怕已在下游上岸,歇在别人屋里,明天一定帮她找回来。曹娥不见爹,怎么肯回去,谁也劝不住。整整一夜,她在江边来回哭叫,没有一个乡亲不为她难受。

第二天村里人给她送来吃的,她不吃。人们陪着她沿江找,找了三天,仍不见她爹。曹娥沿江啼哭,哭了三天,眼泪哭干了。村里人又是劝,又是哄,想劝她回家。曹娥说,不找到爹,死也不回家。她不吃不睡,沿江哭了七日七夜,哭得眼里流出来的都是血。

第八天,曹娥望着江水,忽见一个大浪托起一个黑团,好像她爹在跟水搏击。曹娥一陈惊喜,果然爹爹水性好,还在水里游。她要救爹爹,帮他游上来,一声呼喊,纵身向江水扑去。

“曹娥跳进江水里了——”人们呼天抢地,纷纷奔去抢救。但见江水滔滔,哪里还有曹娥的影子。

“天啊!好人为啥偏要遭这种噩运?”人们热泪满眶,围着江堤怨皇天。

亲不亲,家乡情,村里人不忍心让曹娥父女葬身水底,分头沿江寻找他们的遗体。

又过了三天,江面风平浪静,江水清澈明亮,人们却在下游十多里的江面上,看到一股江水在盘旋,隐隐约约好像有人在游动。人们满怀希望赶过去,果见一男一女,背贴着背,女的反剪双手紧负着男的,原来正是曹娥和她的父亲。曹娥虽然死了,但她却能找回父亲的尸首,把他负到江堤边,人们都说这是她的孝心感动天。后来这个曹娥负父出水的地方就叫贺盘村。

曹娥的孝心感动了天,更感动了四周的乡亲,他们好生安葬了曹娥父女,又在曹娥跳水救爹的江边造了庙,塑了她的像,尊她为“孝女娘娘”,还把渔村叫做曹娥村,把这条江改名曹娥江。每逢曹娥救父这一日,曹娥庙里都要举行盛大的庙会,各省各府都有来拜曹娥孝女娘娘的,许多人题词送匾赞扬曹娥的孝行。

直到现在,曹娥江不管水急潮猛,江水奔腾咆哮,一到曹娥庙前面,立即变得无声无息,仿佛愧对孝女,悄悄遁去,过了曹娥庙门口,才敢再发出响声,真叫人叹为奇迹。①

浙江上虞民间自古传诵着两位带有独特文化印记的女人,一是追求恋爱自由的祝英台,据说她的家在上虞北部的祝家庄(也有说在山东济宁和河南驻马店等别的地方的),另一位就是曹娥。中国古代为那些坚守贞节的妇女建贞节牌坊乃是十分普遍的,但为象曹娥这样的孝女建孝女庙却并不多见,曹娥江畔的孝女庙可谓是宣扬中国传统孝道观念不可多得的实物符号。


敬安法师在其敬拜孝女曹娥的宗教礼数中所体现出来的“孝即是佛”的“孝道”思想,目前还得不到相关专门文献的支持,因为就我目前的了解,敬安法师并没有就这方面写过什么专门的文章,但是她对孝女曹娥的敬拜却反映了她真真切切地具有这种“孝道”思想,无可怀疑。由于不能从文献学的角度来对敬安法师的“孝道”思想作一论述,我们只好转而从历史人类学的角度,到他个人的身世中去寻找其“孝道”思想的根源。

敬安法师7岁丧母,11岁丧父,他在《诗集自述》中回忆自己的童年生活时说∶“读《论语》未终篇,父殁。零丁孤苦,极绝惨伤。”并在一首写给他弟弟的题为《祝发示弟补作》的诗中描写了自己幼年丧母失父并最终出家但却庆幸还有一弟“继宗支”的复杂心情∶    人间火宅不可住,我生不辰泪如雨;

母死我方年七岁,我弟当时犹哺乳。

……

那堪一旦父亦逝,惟弟与我共荒宇。

悠悠悲恨久难伸,搔首问天天不语;

窃思有弟继宗支,我学浮屠弟其许。

岂为无家乃出家,叹息人生如寄旅;

此情告弟弟勿悲,我行我法弟绳武。

敬安法师父母双亡的凄苦童年以及他庆幸自己虽出家但却有弟“继宗支”的思想就是敬安法师的“孝道”思想的人类学依据,他之重视“孝道”可以解读为是一种因童年丧父失母而产生的一种补偿心理,尽管这样说对于一位高僧来说似乎有点不太庄重,但要知道,高僧也是人,是人就有与一般人共同的心理。不要说高僧,就是佛也有一般人的心理。

  实际上,不但敬安法师,中国佛教史上许多高僧都非常重视“孝道”,出家后仍然都还有基于其个人经历的“孝道”情结,比如明末清初高僧藕益智旭(1549—1655)在《书慈济法友托钵养母序后》中对于自己未能尽到孝养父母的责任深自忏悔,写得十分感人,谨录于下:

戊子仲秋,慈济法友,乞予重书前序,予于是反躬自责,不胜涕泪交流也。予少有养志之愿,年二十而丧父,恨彻终天;廿四出家,舍母不养,盖欲克期取果,用报亲恩;不谓廿八岁母复捐世,哀哀之痛,肝肠寸裂,然犹曰:“矢入深山,冀得一当,或可赎弥天罪愆耳”;逮三十一,被道友牵逼,渐挂名网,而潜修密证之志,益荒矣。今者年满五十,先人弃我足三十年,既不能如目犍连之自获果证,每思结一净坛,邀十友修净土忏法,无奈囊钵萧然,拙于行乞,每向中夜,展转悲号,而慈济乃以一钵千家,承欢膝下,真不思议乐也;善达缁素,乃以粒米茎薪,助渠孝养,真不思议福也。予无此福,故无此乐,宿生业重,夫复何言?敬于此福此乐,深生随喜,以此随喜善根,普施法界有情,同得此福此乐,直至累劫报亲恩,积因成正觉,永离不肖无福无乐之苦,于是拭泪而复书此。①

藕益智旭的法友慈济和尚“一钵千家”,云游乞食,并将乞来的食物和其他日用物品用来供养那些因种种原因而孑然一身、孤苦伶仃的老妪,甘为他们的儿子,“承欢膝下”,“以粒米茎薪,助渠孝养”,这就是慈济和尚的“托钵着母”。在一般人看来,慈济和尚不好好在庙里念经拜佛,反而四处“托钵着母”,似乎有点“不务正业”,颇有点怪,但藕益智旭却对之“深生随喜”并且“拭泪”作文以抒感慨之情,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慈济和尚的“怪”,“怪”出了中国佛教的“孝道”精神。

印度佛教原本并不提倡“孝道”,但是佛教传入中国后毫不犹豫将儒家的“孝道”引入其思想体系,“孝道”从此就成了中国佛教的基本教义,藕益大师的《孝闻说》就是对这种基本教义的深刻阐发,曰:

世出世法,皆以孝顺为宗,《梵网经》云:“孝顺父母、师僧、三宝,孝名为戒。”盖父母生我色身,师僧生我法身,三宝生我慧命,是故咸须孝顺,而欲修孝顺者,尤须念念与戒相应,如曾子云:“无故而杀一虫蚁,非孝也,无故而折一草木,非孝也。”世孝尚尔,况出世大孝乎?以要言之,真能孝顺父母、师僧、三宝,决不敢犯戒造恶。经言“孝名为戒”者,正欲人以戒为孝故也。夫世间孝,以朝夕色养为最小,以不辱身不玷亲为中,以喻亲于道为大。出世孝亦如是,勤心供养三宝,兴崇佛事,小孝也;脱离生死,不令佛子身久在三界沦溺,中孝也;发无上菩提心,观一切众生无始以来皆我父母,必欲度之令成佛道,此大孝也。舜尽世间大孝之道,玄德升闻于尧而为天子,今出家儿,尽出世大孝之道,玄德闻于法界,必成无上菩提明矣。②

中国佛教提倡“以孝顺为宗”、“孝名为戒”,一方面将世间的“孝”定为佛教的戒律,另一方面又将出世的一切修行都诠释成“孝行”,从而在儒家“孝道”的基础上,将世出世间的“孝”融于一体构成中国佛教所特有的“孝道”观。刚才提到的慈济和尚“一钵千家”、“托钵养母”的“怪”行就是对中国佛教这种“孝道”观的全面的“无余实践”(受“无余涅槃”的启发而作此语),是对源于“儒孝”的“佛孝”的最忠实的体现,这使得一向崇尚和鼓吹“佛孝”的藕益大师深自惭愧,因为慈济和尚能“一钵孝千母”,而他却连自己的父母都难以尽孝(回看本节第一段引文),“于是反射自责,不胜涕泪交流”,并作《书慈济法友托钵养母序后》,一抒感怀,不过,仅此藕益大师还觉意犹未尽,另外又作《慈济说》,通过解释慈济和尚的法名“慈济”两个字来赞美慈济和尚的无尽孝行并揭示这种无尽孝行所体现的中国佛教“孝道”思想的精义。藕益大师是这样解释“慈济”两字的,曰:

佛道旷济,以孝为宗;孝该万行,以慈为要。慈心昧之力,毒药可为甘露,刀杖化为天华,诚救劫浊之良药,解冤业之神咒也。鸣呼!四大同体,觉性无差,何彼何我?孰冤孰亲?由迷强故,横计是非;由执重故,妄成憎爱。爱则相生不断,憎则相害不息,顺则憎复成爱,逆则爱复成憎,憎爱递来,怨亲互作,别业同造,劫感刀兵,设不修行大慈,何以济兹大难?诚能设七境以系心,施三乐而调意,乃至上怨缘中,与以上乐,心生喜悦,无复嫉恼,以此定向刀山,刀山必折;以此定向火汤,火汤必灭,故知普门究竟无畏神力,不离吾人现前一念慈心也。设满阎浮人,尽修此慈心三昧,娑婆不即转为净土者,三世诸佛即为诳语,纵大地造杀,一人独修此,一人未尝不独得清泰也,唯智者能深信之。①

“慈济”与“孝顺”,词义颇有相通之处。慈济和尚,人如其名,以“慈心三昧”,“修行大慈”,“冤亲平等”,“托钵”养他人之母,以佛教之境界行儒家之“孝道”,以和尚之身做儒家之业,甘做“大众孝子”或“袈裟孝子”。

在我看来,敬安法师敬拜孝女曹娥实在与慈济和尚的“托钵养母”异曲同调。

无论是敬安法师还是慈济和尚,在他们的“孝道”思想里都有以父母为佛或父母就是佛的意思,而关于父母就是佛的思想在中国古代由来已久,甚至民间还有相应的故事在流传,比如有一种草叫萱草,俗称金针菜、黄花菜,雅称“忘忧草”,“萱是忘忧草的说法,来自《博物志》中:‘萱草,食之令人好欢乐,忘忧思,故日忘忧草。’诗经疏称:‘北堂幽暗,可以种萱’。……北堂即代表母亲之意。古时候当游子要远行时,就会先在北堂种萱草,希望母亲减轻对孩子的思念,忘却烦忧。唐朝孟郊《游子诗》写道:‘萱草生堂阶,游子行天涯;慈母倚堂门,不见萱草花。’”③由于萱草与“游子—母亲”的意象有关,所以后来萱草又因为下面的故事由“忘忧草”变成了“见佛草”:

一个游子立志出门寻佛,总无结果,路遇一老人开恩指点他:“你回去吧,见到一个反穿棉袄倒踏鞋的人,那就是你的活菩萨,你要好好供养他。”游子听命,急急转身,回家已是半夜,手刚触到门环,嘴里刚轻叫一声;妈,大门就已经打开,母亲急急冲出来,反穿棉袄倒踏鞋,心急得什么都顾不上。他一下子明白过来。①

这为游子究竟明白了什么?当然是明白了他的母亲就是他要寻找的佛。因为母亲就是佛,所以正如济公和尚在其济世圣训中所说的:“不礼爹娘礼世尊,敬什么?”也就是说,一个人光是礼拜佛世尊(“世尊”是对佛的尊称,世所尊敬的意思)而不礼拜父母爹娘,那就不是真正的敬佛。将父母当作佛来敬拜,这显然是从佛教的角度赋予了儒家的“礼拜父母”即“顶礼父母”以宗教的意义,从而使儒家的“顶礼父母”成为佛教的一种宗教仪式,这不明摆着是儒家被佛教宗教化了吗?如果说,在西方基督宗教方面,“克尔凯郭尔在谈到亚伯拉罕对上帝的关系时是在描述我们对生身之父的关系”③,亦即将人与上帝的宗教关系归结为人与父母的亲情关系,那么佛教就是反其道而行之,将(儒家所重视的)人与父母的亲情关系归结为人与佛的宗教关系,这种宗教关系不但见之于古代中国佛教,即便是在当代中国佛教中也还存在,这里我想举我的“方外”朋友清净法师为例。自称“草根和尚”、“人民和尚”的山东和尚清净法师上山下乡、走街串巷,给他所接触的信徒布置“家庭作业”,即回家“顶礼父母”,他将这称为“顶礼父母”工程①。清净法师在他的《都市茅棚》一书中对作为“家庭作业”的“顶礼父母”工程(包括其缘起、行法、意义和作用)作了简要的介绍和热诚的推荐,兹录全文如下:

家庭作业之:顶礼父母

和一个以年轻人为主体的居士团队一起学习《佛说吉祥经》,讲到“奉养父母亲”一段时,清净对在场的年轻人做了一个现场调查:

曾经“拜过佛”的请举手,五、六十人全体举手;

曾经“给出家师父顶过礼”的请举手,五、六十人全体举手;

曾经在春节或者父母生日时“给父母磕过头”的请举手,五、六十人无一人举手。

清净讲了《观经四帖疏》中善导大师讲的一个故事:佛在世时,有一年发生饥荒,人皆饿死,白骨纵横。比丘们都很难乞到食物。有一次,世尊独自入城乞食,从早上到中午,门门唤乞,无与食者,佛只好空钵而归;第二天又去乞食,还是没有乞到;第三天仍然没有乞到。有一个比丘,在路上见到佛,看到佛的脸色异常,似有饥相。就恭敬问佛:“世尊,您吃饭了吗?”佛言:“比丘,我已经三日没有乞到食物了,今饥虚无力,和你说不动话了。”比丘闻佛所说,悲泪不能自胜,沉思:“佛是无上福田,众生覆护,我把随身带的比丘三衣卖了,买取一钵饭,奉上于佛,现在正是最需要的时候。”想好后,就卖了三衣,买了一钵饭,急忙给佛送来。佛知而故问:“比丘,时年饥俭,人皆饿死。你今何处得此一钵纯色饭来?”比丘如实向世尊禀报。佛说:“比丘,三衣者,即是三世诸佛之幢相。此衣因缘极尊极恩。你今换得此饭给我食用,你的好心我领了,但我消受不了这碗饭。”比丘重白佛言:“佛是三界福田,圣中极尊,连您都说消受不了,那除佛外,更没有人能够消受得了了。”佛言:“比丘,你的父母还在世吗?”答言:“在。”“你拿这钵饭去供养父母吧。”比丘言:“佛尚且不能消受,我父母哪能消受得了呢。”佛言:“能消。何以故,父母能生养你的身体,于你有大重恩,为此得消。”佛又问:“你父母信佛吗?”比丘言:“我劝过多次,他们不信。”佛言:“现在就能信了,见到你供养的饭,大生欢喜,因此即发信心。你趁此良机,正好为他们受三归依。因此他们是最适合消受这钵饭的。”

佛,出世福田之最;父母,世间福田之最。于是,清净给所有在场的居士布置了一份家庭作业:回家把父母请到主位坐好,恭恭敬敬跪下,望着父母饱经沧桑的满面皱纹和无限牵挂默默慈爱的眼神,说三句话:

1、“爸、妈,为了照顾我,您二老一辈子受苦了,孩子给您磕头了!”(顶礼一拜)

2、“爸、妈,我年轻不懂事,有时惹您生气,让您担忧,让您牵挂,我在此至诚忏悔。”(顶礼一拜)

3、“爸、妈,我非常感恩,是您给了我生命,给了我家庭,给了我关怀,给了我一切,今后我一定好好孝敬您。”(顶礼一拜)

同时宣布,所有完成作业者,请在“释清净博客”(14149494.blog.163.com)上留言,释清净将在东营天宁寺为其写消灾延寿牌位,并启建七七四十九天准提火供为天下孝子祈福:

忠厚传家选,孝道继世长;

奉敬父母亲,是为最吉祥。

此活动命名为“顶礼父母”运动,敬请见到此文的佛子(孝子)共同参与,每人发心劝十人“顶礼父母”,不久将涌现亿万孝子,并代代相传,家族幸甚,民族幸甚!让我们共同感恩天下父母,顶礼天下父母!!!①

看得出来,清净法师并没有过多地甚至根本就没有讲儒家孝敬父母的那一套大道理,只是以佛教或和尚在中国文化语境中长期以来所形成的特有的宗教感召力和摄受力来号召大家回家去“顶礼父母”,话虽不多,效果却挺好,许多人回家后真的就如其所教地去“顶礼父母”,使许多亲子关系不和的家庭从此和睦。有时,清净法师在讲经说法的现场,如果有父母和子女一起来听的,就当场要求孩子在大庭广众之下“顶礼父母”以为示范,相关的孩子和父母也都非常乐意配合,这样的场面十分感人,亲子之间在这个过程中彼此向对方说一些平时不可能说的真心实意的话,有些父母甚至被感动得热泪盈眶(我亲眼所见),围观者也莫不心生艳羡,跃跃欲试。对此,网上曾有评论说,清净法师“开展‘顶礼父母’工程等,影响很大,在社会上反响良好”②。试想一下,如果“顶礼父母”的活动不是由身为和尚的清净法师来号召,而是由一位研究儒学的学者或儒学教授或如今活跃在社会上的那些儒学爱好者和鼓吹者——我们不妨将他们统称为“儒者”——来号召,或作为国民教育计划列入学校课程教育体系③,那效果可能就没那么好了,这是为什么呢?原因很简单,因为“儒者”们没有宗教背景,从而他们所说的话也就没有宗教感召力和摄受力(要知道,同样的话,由不同的人来说是有不同的效果的)。清净法师借助佛教特有的宗教力量将儒家的“孝道”思想透过“顶礼父母”的活动变成了人们的自觉行动①,而“儒者”们则只能让人们了解和熟悉包括“孝道”思想在内的儒学思想,充其量也只能让人们对儒学产生爱好从而想去研究它(比如年轻人之考儒学方向的研究生),但却难以让儒学落实于人们的实际行动,至少效果没清净法师的“顶礼父母”工程那么好③,甚至还适得其反,给儒学蒙羞,比如下面这个案例:

我在桂林开办了一间学校,目的有二,第一,是要复活中国文化,让孩子在儒家经典的陶铸下,有良好的品格。……为了复活中国经典,在创校之初,我已规定各年级学生一律必须读《论语》,不只熟读,还要整本记诵,岂料家长群起反对,舆论的压力愈来愈大。我们在报章里看见了家长对我们的批评,他们认为背古书,已不合时宜。一个家长说:“孩子背了这本书的内容,长大了会被别人欺负!”很多人甚至要求我们停止教授孔孟之道,我数年来的心血都白费了。①

“儒者”开办学校宣扬儒学,以儒学教导孩子,这在中国不能不说是一件大好事,而且所化的财力、物力和精力都远要比清净法师仅仅只是在讲经说法的现场“空口讲白话”地鼓动一下的“顶礼父母”工程法师多得多,但却没有取得后者的效果,不唯没有什么效果,反而遭人病垢,实在令人深思。总之,清净法师在行动层面上落实了儒学,实现了儒学从知识论到本体论的转换;而“儒者”们则只在知识层面宣扬了儒学,仅仅只是完成了儒学的知识论呈现,两者的目标效果完全不同。儒学在当代要发展,光停留在儒学知识的传播上还是远远不够的,需要诸如清净法师所倡导的那种能真正将儒学落实于行动的“顶礼父母”工程。用佛教的话来说就是,清净法师的“顶礼父母”工程“激活”了儒学,“激活就是把经典中的理论和方法,落实在当下的工夫上”,“如果之一味地求广求博,而不知道求活,不能把它变成自己的真实受用,那只能算是‘死汉’。”①有一位帮助清净法师组织“顶礼父母”工程的佛友在其博客中对该工程发表了如下的看法,曰:

见到一个居士,我和他谈起我最近在做的“顶礼父母”工程,他说从我的博客里看到了,是一件大好事,很令人感动。我问他有没有回家顶礼父母,他诧异的说:“我也要顶礼父母吗?我认为你是为了教育年轻人懂得孝敬父母才搞得这个活动呢?”我告诉他,磕头礼是中华民族以肢体的形式来表达内心至高崇敬和感恩的传统方式,拜天拜地拜父母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而今天的我们却觉得给父母磕个头匪夷所思,很难为情,有的父母在接受儿女礼拜时,表现出受宠若惊、诚惶诚恐、连声称谢的场景,令人心酸。从三皇五帝、周公孔子等历代圣贤无不是以“礼”教化民众,我们自誉为礼仪之邦,然而传承数千年的礼仪却在我们这一代中断。现在年轻人之所以不懂,就是因为我们没做给他们看。我们有责任重续孝道的传承,中兴“礼仪”,代代相传,否则我们这一代人就是民族的罪人。有的人开玩笑说:我不需要孩子们对我好,只要他们过得好我就心安了。可是想过没有,如果我们不能继承孝道的优良传统,他们就学不会,他们的后人也就学不会,得不到后人的孝敬,能算过的好吗?给父母磕头觉得难为情,顶撞父母却觉得有性格、理所当然,这一切责任都在我们。我们四处烧香拜佛,却忽略了家里的两尊佛。人在干,天在看。顶礼父母者:天会看得见,天佑孝子;佛菩萨会看得见,加持孝子;大家会看得见,祝福孝子。①


注释:

①敬安《题寒江钓雪图》:“垂钓板桥东,雪压蓑衣冷;江寒水不流,鱼嚼梅花影。”其诗集之一便取名《嚼梅诗》。

① 吴哈斯朝鲁《敬安禅师如此感恩》,载《报恩》2009年第3期,第24—25页。

② 参见陈坚《“破竈堕”与佛教“无神论”》,《灵山海会》2007年第1期;佚名《印度史上“百家争鸣”:原始佛教是朴素无神论》,2009年9月7日,http://www.zhfgwh.com/Article/Perspective/3993.html

②参见http://baike.baidu.com/view/100369.html

①同上。

①《藕益大师全集》,第18册,第11282页。

②《藕益大师全集》第17册,第10830—10831页。

①同上,第10836页。

③《萱是忘忧草》,2008年4月27日,参见http://blog.beiww.com/?uid-135649-action-viewspace-itemid-7839

① 闫荣霞《有多少亲情不能原谅》,载《报恩》2009年第3期,第57页。

③ [美]理查德•罗蒂《哲学与自然之镜》(李幼蒸汉译),商务印书馆2004年7月版,第250页。

①现在佛教界似乎热衷于将改造人的心性和行为称为“工程”,如说发菩提心,“这是一个催生、产生菩提心的工程系统。”参见界空《从<华严经>说法菩提心》,载《菩提道》2009年第2期第62页。

①参见http://14149494.blog.163.com/blog/static/436670200810115596494/,2008年11月11日。

②王学彪《草根法师,人民和尚——记清净法师》,2009年8月5日,http://club.xilu.com/mbrun/msgview-950431-158387.html

③ 比如,“时下,一些学校为倡导学生心存感恩父母之情,对父母尽孝,采取了一些积极的措施:郑州大学旅游管理学院给学生布置寒假作业是‘回家给父母磕个头’;山西太原市四十五中利用每年寒假,组织学生开展‘孝敬父母,做新三好学生’为主题的系列活动;宁夏石嘴山市胜利学校每年开设‘孝敬父母月’活动;湖北仙桃市仙源学校定期组织‘孝敬教育’;广东东莞市养贤学校的校训中,有一条是‘一个好学生,从孝敬父母开始’,等等。”参见邹相《念亲恩》,载《报恩》2009年第3期,第46页。

① 宗教的影响力之大往往出乎人们的意料,我这里说个真实的例子。去年暑假我带山东大学的一些学生到佛寺里体验佛教生活。大学生们本来在学校里吃饭,浪费食物的现象挺严重,买了饭菜不好吃或不愿吃就随意倒掉,他们也知道浪费粮食不好,也接受过来自父母和老师要珍惜粮食的教导,但他们从来不以为意,也没把倒掉食物看成多大的事,但是,在佛寺的几天生活中,和尚跟他们讲,吃饭一定要“食存五观”(详后),能吃多少就盛多少,一点都不能浪费,浪费粮食是要损福折寿的。许多学生后来对我说,自从听了和尚关于浪费粮食要损福折寿的话,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他们就再也不敢浪费粮食了,而且有什么吃什么,在吃饭上变得很随缘,吃什么都很欢喜。佛寺吃饭的地方叫“五观堂”,所谓“五观”,也叫“食存五观”,是指吃饭时要心存如下五种观想:“1、计功多少,量彼来处:面对供养,要算算自己做了多少功德,并思量粒米维艰,来处不易。2、忖己德行,全缺应供:藉着受食来反省自己,想想自己的德行受得起如此供养吗?3、防心离过,贪等为宗:谨防心念,远离过失,对所受的食物,美味的不起贪念,中味的不起痴心,下等的不起瞋心。4、正事良药,为疗形枯:将所受的食物,当作疗养身心饥渴的良药。5、为成道业,故受此食:要藉假修真,不食容易饥饿,体衰多病,难成道业;但是如果贪多,也容易产生各种疾病,所以必须饮食适量才能资身修道。总之,吃一顿饭要把它与佛法结合在一起,能如此,即使硬如钢铁的食物也能消化;反之,就是滴水也难以消化,因此,佛门中过堂有一语:‘五观若明金易化,三心未了水难消’。”参见《食存五观》,http://www.hudong.com/wiki/%E9%A3%9F%E5%AD%98%E4%BA%94%E8%A7%82

③ 现在儒学的宣传不可谓不繁荣,象中央台的“百家讲坛”、山东卫视的“新杏痰”等电视栏目开设儒学讲座,校园和社会上开办了许多非赢利性质的儒家经典读经班或诵经班,有意唤起大学生重视儒学和中国传统文化并组织大学生开展相应活动的社团组织在各地高校纷纷成立(如山东大学的国学社),作为内部刊物而旨在宣传儒学和中国传统文化的出版物也渐渐地创办和流通了起来(如山东大学的《心灯》),并且穿汉服唐装以学习儒学和中国传统文化为目的的“私塾”也在许多地方出现,不过,这些非宗教性质的活动和施设都还只能在“文化表达”的意义上做些传播儒学知识、展示儒家形象的浅层次的工作,没法深入地将儒学落实于民众的日常生活或转换成民众的自觉行动,而且有许多也难免有“做秀”的成分——当代人做古代“秀”。

① 霍韬晦、明华《成长才重要》,载《法灯》(香港)2009年8月15日,第9版。

① 《编者小语》,载《禅》2009年第4期,第96页。

①《今天你磕头了没有》,http://www.xici.net/u14652712/d76178767.htm,2008年8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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